我们只是时代洪流里的泥沙


立此存档,2020年07月27日 莊祖宜发布于 facebook .
美國駐成都總領事林杰偉(Jim Mullinax)的妻子、台灣美食作家莊祖宜(左)。

這陣子讓大家操心了,我來報個平安。

我7/21發文後隔天美國即宣布關閉中國駐休士頓領館,當時我就恍然大悟,了解Jim必須留守成都應對突發狀況。我很慶幸他沒有在我和孩子的苦苦央求下堅持提早返美,不然之後面對關閉成都美領館的消息,我想他會愧疚終身。

關閉成都美領館的消息確實後,我首先想到的是領館裡一百多名的本地員工,從各部門專員到司機、警衛、打掃阿姨... 許多人在那兒工作了近三十年,對領館周遭物換星移的發展和各任領事的行事風格如數家珍,卻在一夜間失業了,接下來何去何從?

我又想到週三才從華盛頓起飛前往上海那班專機裡23位成都領館家屬,其中包括許多兒童。他們經歷了41小時的旅程(包括在關島轉醫療軍機),起飛前和降落後共兩度核酸檢測,一心只想儘快回到二月初匆匆離開的那個家,沒想到週五一抵達就得知領館即將關閉,驚愕失措可想而知。

或許因為兩國博弈太虛幻,很多人把焦點放在總領事夫婦身上,而我們何嘗不只是數百個被影響到的家庭裡的其中一個?近日社交媒體上謠言滿天飛,我過去的各種分享被翻來倒去的解讀,一些直率到堪稱莽撞的用字遣字自己看了也很懊惱,但我相信心地光明是看得見的,沒有必要刪改或關閉平台。其實很慶幸我先生和美國政府從來不干涉也不理會我個人的言論發表,因為我不是公務員,不代表美國政府也不參與官方事物(除了吃飯宴客),理當有自由抒發個人想法,若有任何不當也由我個人全權負責。畢竟我只嫁給了我先生,沒有嫁給美國國務院。

我結婚十四年以來隨著丈夫四海為家,每到一個新城市就努力在最短的時間內融入當地生活。與其談國家這樣的宏大概念,我對一個地方的情感堆積來自於每日迎面的笑容和善意、買菜散步的路徑、食物的氣味、街頭巷尾的小風景....,一點一滴建立漂泊人生中有家的歸屬感。「此心安處是吾鄉」,成都在過去兩年半裡確確實實讓我感受到心靈的歸屬。這裡的人民開明樂天、嗜吃酖美、勤奮好學,正是我嚮往的模樣。在成都我交到了知心朋友,吃遍了大街小巷,讀書做菜歌唱談笑,回想起來真是麻辣鮮香的神仙日子,恐怕再難複製,也因此百般不捨。

我這裡美東時間昨晚跟Jim通電話,他們經歷了三天24小時輪班無休的收拾,已於週一清晨完成降旗儀式撤離領館。他傳來後院裡由中美職員共同開闢的一片菜園的照片....「連這個都要拆除,好捨不得!」更捨不得的是同事們,據說好多人都哭了。他們本來加急訂了一個橫幅布條,上面寫著「感謝成都 1985-2020」,預備降旗後掛在大門口,可惜最終無法成事,非常遺憾。

35年的交流從此步入歷史,而我們只是洪流裡的泥沙,絲毫無力挽回那麼多值得珍惜的人事物。往光明面看,領館人員有三十天完成撤離,Jim會利用這段時間善後,照顧本地員工的離職撫卹,並迎接目前在上海隔離的23位同事和家屬,協助他們打包離境。也就是說最晚八月底我們一家就可以團聚了!再此感謝每一位給我加油打氣的朋友和讀者們,你們溫暖的話語幫助我度過這段艱難的日子,也讓我更加深信多數人是溫和理性善良的。2020年大家都過得太辛苦,但總有一天會雨過天晴,期待重逢!